宋晓杰

“少年/请由着心里的光/在这时而亲近时而遥远的家园/心怀期冀/奋力成长”。这是甘肃少年儿童出版社新近出版的王小忠的儿童长篇小说《重归多瓦村》一书扉页上的诗句。书页正中方方正正地配着一幅彩色图画：错落的房舍，湛蓝的夜空，直刺苍天的枯树，喷薄而出的炊烟，最亮眼的是点点灯火与远天繁星相映生辉，如画龙点睛，使夜色温馨而美好。还没有翻开书本，便已迷醉其中。

这是初见本书时的感受。我以为那是多瓦村一个安静、宁谧的夜晚。通读了全文之后方才知晓，那是多瓦村某年大年三十喧腾而清凉的景象的定格，同时也是13岁的主人公完代克复杂内心的一个影射，更是藏区人们在当下生活境况的全方面、全视角的呈现：各种各样的灯笼，各种各样的声音，各种各样的欢乐，最终，汇入恢宏、多重的时代交响。

小学生完代克一家三代五口人生活在藏族甘南地区的多瓦村，他的阿爸杨天顺是一个不受传统局限的人，他的爷爷希望杨天顺继承他的手艺，当个木匠。但完代克阿爸不甘于窝在小村子里，贷款买了货车走村串户地收废品，希望通过辛勤的劳动使家庭的日子尽快好起来。不过，他改不了嗜酒的毛病，且没有足够的定力，终因酒驾被关进了警局。他的阿妈周毛草是从牧场那边嫁过来的，目前牧场那边还有完代克的舅舅依然从事着牧业生产。完代克的父母时常因为性格原因和观念的原因大吵小闹，阿妈时不时便带着他的弟弟杨洋负气回到牧场。爷爷无奈，独自住在外面，去山上放羊。阿爸酒驾被关之后，他们只好卖了家里的羊缴纳罚款。爷爷没有羊可以放了，只好去给邻居家放羊，并在羊主人的家吃午餐。这样的日子使完代克内心极其复杂。一方面，他希望他们的小家能够平安、祥和，而不是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另一方面，他自身也经历着成长的诸多考验与转变。从城里来到多瓦村的女孩散丹拉毛成了完代克的同桌，她是投奔她过去相识的唐家奶奶来到多瓦村的，她是残缺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女孩，是纯朴的唐家奶奶给了她童年的心以温暖的抚慰。与此同时，散丹拉毛的到来，使完代克对城里生活（或者说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渴望，甚至把“一起去城里读书”作为他的奋斗目标和远大理想。

“她肯定来自山那边的牧场，多瓦村没有这样的姑娘，附近的村子里也没有。”散丹拉毛作为城市的“代言人”成为完代克理想的化身，与之相关的“去城里”成为他成长的信念。但是最后，完代克父母的关系得到了改善，一家人“不见了以前的那种孤独和冷清”，他也时常见到外地人三三两两地来到多瓦村，盛赞多瓦村的清新、美丽，这样的事情让完代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开始用自己的目光重新打量家乡的变化，从而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自豪感、责任感、归属感。最后，散丹拉毛还是回到了城里，完代克则心中充满希望地留在了家乡。他要好好学习，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建设更加美好的家园。

小说的结构并不冗杂，线性的叙述也使阅读的难度减小许多，这种专心致志的陈述有利于阅读的沉浸。小说中并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发生，甚至可以说，长篇小说中常用的“高潮”或“戏剧冲突”也不明显，就那么悠悠的、淡淡的，自然而然，平易如水，却有着自身所营造出来的独特魅力。小说以一个孩子的视角，看当下的村庄的发展，看世事的变迁，反映的却是时代洪流中藏族同胞不断进取，完善自身，与时俱进，同频共振的时代观、大局观。他们在葆有自身风光、物产等优势的情况下，没有止步不前，而是跟随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大潮流不断调整各自的心态、思想，使自己更好、更快地迎头赶上，主动参与其中，调整、试水、总结经验，而不是静候时代红利，坐享其成。虽然因各自的思想、观念等因素的制约，不一定达到预期的效果，但真实、生动地反映了当下藏族人民的生活境况与思想感情，为山乡巨变工程的现实版平添了一个可贵的文学范本。

小说塑造的人物形象生动、立体，栩栩如生。特别是主人公完代克的出现，还原了现实条件下大多数读者并不熟悉和了解的藏区孩子的日常生活，为二十一世纪少数民族儿童生长与生活图谱增添了亮丽的一笔。华尔贡爸爸弹唱的民歌有着这样的歌词：“有雄鹰一样高远的志气，有雪山一样坚定的信念，有草原一样宽阔的胸怀。”这不正是像完代克这样的藏族少年的理想与情怀嘛。

另外，小说的语言松弛、流畅、自如，没有生涩之感。虽然是藏族作家的中文作品，但并没有语言上的隔膜。相反，少数民族语言的融入与运用，反而增加了小说内容的新鲜感、丰富感，使阅读感受更新奇、更渴望，更引人入胜。作家王小忠本是诗人，书中自然引用了许多精美的诗句，不仅活跃了阅读观感，驱除了阅读疲劳，而且，字里行间的诗句也使小说的语言充满轻松、活泼，更使小说的整体气韵飘逸、唯美，闪烁着诗性的光芒和气度。

还有，书中彩色配图穿插其中，如途中忽然闪现眼前的驿站，常常会使读者在阅读的过程当中不由自主地伫留目光，长久地凝眸：清风明月，高天流云，遍野花草，连绵远山，洁白的毡包、奔跑的孩子……所有的场景、配色、服饰，一图一景一色一块等细节，都为本书内涵的外延、意义的拓展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作为“国家出版基金项目”书系中的作品集，这本《重归多瓦村》值得阅读。